荷蘭留學心得 – 荷蘭與台灣篇

一切都是從一場莫名的感動開始。

相隔一年後,再次從筆直的新生南路一路向南,重返我母校附近的公館商圈。透過公車的車窗,我溫習著熟悉又陌生的台北風景。公車行經大安森林公園、龍安國小、台灣大學、清真寺、懷恩堂、真理堂,一路綠意盎然,最後止於永遠人潮川流不息的斑馬線,左邊是歷史風華猶存的台大正門,右邊是人文薈萃的誠品書店。可能是回憶在感官上加油添醋,我忽然覺得台灣好美。

這個突如其來的感覺或許有點自high,但它的確是我在出國留學前未曾擁有過的情緒反應。它來自於留學生特有的尷尬處境:一腳已踏出國門在世界的另一端享受進步與秩序,另一腳卻還留在國內不知下一步該跨向何方。這種模糊不清的角色使我在留學期間初步認識了荷蘭,也使我在回國的時候對台灣有了不同以往的觀點。

拿台灣和荷蘭來比較,表面上看起來還滿有道理的,因為它們都很小,人口也差不多。從荷蘭歸國的人會認為荷蘭比台灣好也是有道理的,因為它人民的國民所得是台灣的兩倍,平日決不加班,平均年假快一個月,經濟水平還是在世界名列前茅。身為一個外國人,在荷蘭生活是相較容易的,因為即使是路邊隨便一個老先生,用英文也可以溝通無礙。和荷蘭人稍微有接觸的人都會發現,普通的荷蘭家庭都可以擁有自己的別墅,客廳一定有個大窗戶,窗前一定擺滿花,如果剛好在運河旁邊的話真的像是明信片裡的風景。

和荷蘭比較起來,台灣外在的缺點立刻顯露無遺:過長的工時、過份講求效率的價值觀、過大的貧富差距、過分凌亂的都市景觀、高到不可思議的大學錄取率……,隨便一個議題在政論節目上都可以吵翻天。一名瑞士記者在《台灣的愛與寂寞》一文中描述台灣人覺得「錢和吃比愛與性重要」,這樣的形容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可是又不禁覺得有些中肯。

會去歐美留學的人,多少心中對西方國家都有些嚮往。我們看到的是文明的結果,卻很少去理解背後的原因。拿荷蘭來說,它的興起始於17世紀大航海時代荷蘭東印度公司在世界各地的開發,說好聽一點是拓展貿易, 說穿了其實是不顧一切的侵佔掠奪。雖然它們會把賺取的利潤多少回饋於當地的基礎建設,但這和他們從殖民地榨取的暴利還是不成比例。歐洲普遍已經富了十代、二十代,相較而言白手起家的台灣當然比較辛苦。

另外拿語言能力來說,荷蘭人驚人的英文水平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有學過一點荷蘭文的人都知道,荷蘭文和英文的單字、文法,甚至發音都有非常高比例的重疊。如果有學過德文的話,那荷蘭文就更簡單了,因為荷蘭文的文法就像精簡後的德文文法。加上荷蘭人從小在許多英文頻道下耳濡目染,就像台灣人自然而然會講台語一樣,荷蘭人會講英文好像也沒有那麼了不起。(遇到英文不好的荷蘭人我反而會感到意外。)

其實很多優點和缺點只是一體兩面。

我喜歡用英文暢遊荷蘭的便利,但當荷蘭同學明知有不會講荷蘭文的學生在場依然大肆用荷蘭文討論要事時,即使英文不夠流利卻還是對外國人使盡全力比手畫腳的台灣人就顯得可愛許多。我喜歡荷蘭人懂得享受生活的價值觀,但當週末晚上忽然發現冰箱空空的時候真的只能默默吃泡麵,假期間重要的書信往返真的會把人急死。我喜歡荷蘭準時又舒適的大眾運輸,但當重新體驗台北捷運的便利和公車線路的普及度後,再看看平均單程路線錢包裡少掉的銅板,台灣和荷蘭比起來可以說是通行無阻。

台灣固然有它無法忍受的缺點,但我已默默的感受到它的改變。不管是在國外或國內,我認識許多聰明又努力的台灣人,能力紮實,創意也不輸人,只是因為台灣沒有口袋深的靠山,又沒有強勢的歷史文化遺產,所以沒辦法很輕易的在國際上發光。我們身處在一個經濟轉型的轉捩點,陣痛難免,但是過了就好了,很多事情無法一蹴可幾,乾著急或唱雖都不會解決問題。

台灣還年輕,還不夠完美,所以有植入夢想的空間,有改變的可能性。

出國以後回頭看台灣,我更清楚了自己定位。現在看到別的國家的好,我會欣賞,但不會自卑。台灣就是台灣,它不會變成任何西方國家。

延伸閱讀:
  • 《台灣的愛與寂寞》,David Signer著。此篇文章原刊登於2006年7月1日荷蘭的報紙,此為翻譯版本。

  • 《只剩一個繁華的角落》,陳文茜著。2011年12月。

  • 《在台北生存的100個理由》,馬世芳、許允斌、姚瑞中、陳光達、黃威融著。1998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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