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人行腳之舊金山 — 關於設計、社會、文化、家與世界

San Francisco

如果說旅人會對每個城市留下一個最鮮明的畫面,那我對舊金山的畫面,就屬那起起伏伏的山丘。這裡的山丘不像一般想像中山丘應有的自然風景,而是反差的佈滿密集且高低參差的建築,在某些向上坡道,路人必須花好一翻力氣才能走到下一個街口。也因為某些地方實在太陡了,過去的汽車動力不足,由地底纜繩牽引的路面纜車(cable car)發展成為當地的特色,有三條路線從20世紀初一直保留至今。

因為妹妹在當地工作的關係,這次我有幸以一個完全外人的身分(非美國人、非當地工作者、沒去過美國),在舊金山過了十天稍微近似當地人的生活。這段時間中我走訪了幾個重要的地方:Downtown, Financial district, SOMA, Embarcadero, China town, Japan twon, Golden gate bridge, Palace of Fine Art, Russian hill, Cable car museum, Fisherman Wharf, Castro, Church…以及鄰近的Standford university, Six flag amusement park, Winchester mystery house。除此之外,我有幸參觀了兩間startups,一間design agency,做了一場presentation,及進行一個phone interview。其中有些活動純粹是為了完成觀光客到此一遊的合影,有些是為了進行設計產業的考察,剩餘的則是無事先規劃的邂逅。

十天一轉眼就過了,但我受到刺激的思緒在回到荷蘭將近五天後卻還是無法停止運轉,表象的、深層的、理解的、無解的。

 

關於設計

舊金山位於灣區(Bay Area)頂端,鄰近世界高科技重鎮矽谷(Silicon Valley),除了許多網路公司如Twitter, Cragslist, Wikipedia將總部設在舊金山,更有數不清的startups在大樓的角落裡執行熱血夢想。另外許多世界知名的科技公司如Apple, Google, Facebook也都在車程三小時內。可想而知,這是個變動快速且人才濟濟的地方,根據當地人的說法,一個不知名startup的職缺有超過一百個應徵者是常態。要在舊金山有尊嚴的生存,一定得有兩把刷子。

在這樣的背景條件下,設計理所當然是相較科技導向的。換句話說,要看最新、最潮、最酷、最夯的產品,舊金山絕對是必訪之地。世界一流的人才每分每秒都在激盪新的火花,許多Startups正在開發的東西可能一年後就變成世界知名的商品,像Facebook一樣改變全球用戶的習慣。

相較而言,歐洲的設計氛圍顯得沉穩內斂許多,相較人本導向的。近年來受到廣大討論的User-centered design,最早就源於北歐1960年左右的Participatory design,這個觀點把設計的主角放在使用者上,邀請他們參與設計流程,根據usability testing的結果反覆改進產品。另外強調平等的Universal design也是源於歐洲,這個觀點把殘障人士納入設計的考量,例如殘障坡道的設計可同時被坐輪椅的人和一般人使用。

有趣的是,當歐洲人把蘋果電腦的商品視為科技品質的代表的同時,在舊金山最熱鬧的Union Square周邊,美國人瘋的還是Prada, Burberry, Coach, LV…等等這些歐洲歷史悠久的奢侈品牌。如果說美國的設計像是鎂光燈下的新寵,那歐洲的設計可比為永恆的經典,個有特色,缺一不可。

 

關於社會

在舊金山市區,貧富差距是顯而易見的。走在市區,時常看到流浪漢棲身在摩天高樓旁的暗巷裡,或佇立在精品百貨的大門口,摩天高樓中是國際金融機構、創投基金、跨國銀行,精品百貨裡擠滿把消費當娛樂的中產階級。每當我正要走進Starbucks買咖啡時,很常有衣衫襤褸的人主動幫我開門並祝我假期愉快,我總是不忍與他們四目交接,卻更清楚的看見了他們掛在胸前收集錢幣的容器,晃阿晃的,錢幣相碰的聲音好不諷刺。

雖然早有所聞,但親眼看到這種景象還是讓在荷蘭待了兩年多的我感到震驚。同樣是西方國家,美國和歐洲的政策有著根本上的不同。在美國一切都要靠自己,好處是有能力的人理所當然坐擁大量財富,同樣職位的薪水可以是歐洲的兩到三倍;壞處是社會不平等到有些變態,窮人連病都看不起,甚至無家可歸。在歐洲的財富相較平均分配許多,好處是社會呈現均富狀態,公司中最高職位的薪水扣稅後只是最低的兩到三倍,我從來沒有在荷蘭的街上撞見乞丐;壞處是社會顯的過於安逸,即使長年不工作,還是有餓不死的補助可以領,工作場合中較少熱血沸騰的思想和破壞式的創新。

兩種制度誰好誰壞,我想這是一個永遠無解的辯論。對於我這個不管在美國或歐洲都屬短期工作的外國人來說,心態比較像是置身事外,因為不管在哪裡能待下來,都代表我必須要找到願意贊助我工作簽證公司,這也說明我不至於淪落街頭。只是還是忍不住有許多以「如果」為開頭的句子在我心裡迴盪:如果今天那些乞丐或富豪是我熟識的人?如果我是極度有才能或極度平庸的人?如果我有能力做些什麼?如果有一種新的制度…?

 

關於文化

第一天剛從Powell地鐵站步出的剎那,有種親切熟悉的感覺,因為街上的商店品牌都是在台灣和歐洲所常見的,而且路上有比我想像中多很多的亞洲面孔。要是在這裡開口問一個華人面孔的人:Where are you from? 可能得到的答案不會是任何亞洲國家,而是New York或Los Angeles。

舊金山是個移民的城市,終身居住於此的市民並不多,亞裔人口就佔了三分之一。這裡的中國城堪稱世界最大的,許多商店只有中文招牌,街上幾乎全是華人,居民只說廣東話。很明顯的,這個中國城不是複製表面建築的空殼,城裡的人過得是近似真實的華人生活:人生鼎沸的傳統市集、晾在窗邊的衣服、道地的亞洲烹調食物,連公車的報站系統都加入了廣東話。而這樣一個與西方社會差異甚大的地區,唐突的坐落在市中心,像一個獨立的小型社會。

或許舊金山的文化真的是個大熔爐吧!不管是從美國其他地方遷入的新移民,或是早在19世紀中淘金熱就出現的早期移民,他們的後代都已在此落地生根。雖然不是一般印象中美國文化應該展現的樣貌,但它確實已變成美國文化的一部分。

 

關於家

自從兩年多前出國以來,「家」的概念對我而言越來越模糊。我在台灣出生長大,我會稱台灣是我永遠的家,這無庸置疑。但另我疑惑的是,隨著我在台灣的間越來越少,回台灣的心態好像越來越不像回家,反而比較像是去度假。更複雜的是,如果我待在國外的時間,超過了我之前待在台灣的時間,那「家」的概念是否也會因此移轉?

這次舊金山之行,有廣度有深度,每天都玩得盡興。事先我並沒有準備太多功課,心態卻因有妹妹在而放鬆許多,不像之前去異國旅行時一樣必須隨時隨地提心吊膽。獨自走在街上時我並不特別害怕,因為妹妹已經告訴我哪裡安全,哪裡危險,且就算出了什麼事,有電話可以立刻聯絡家人。逛街也不必刻意計算時間,手中一把鑰匙,累了可以隨時回家。

回家。妹妹在舊金山的公寓明明不是我的家,可是卻讓我有家的感覺。或許對我而言,「家」已從絕對的地理概念,慢慢變成了相對的心境轉變:有愛的人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有人在遠方思念就是幸福。

 

關於世界

旅行一直是我認識世界的方式之一。每次出遠門,就更覺得世界很小,也很大。

世界很小,從荷蘭到舊金山,半個地球的距離也只不過是十個小時的飛行。現代交通科技日新月異,只要有錢和衝動,人人都能環遊世界。

世界很大,因為不同地區有不同的生活型態,不同的文化思維。只要有心,放下成見,身邊的每個人都是獨特且值得認識的。

以前可能會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像是人生中的過渡期:在荷蘭工作,不確定要待多久,也不確定接下來要去哪。不過回程飛機椅背上出現的一句話說得很有道理:「Life is a journey, not a destination. 」。人生本身就是一場旅行,一個過程,不管身在何方,下一站永遠都充滿許許多多的不確定性。每分每秒都是獨特且不可回溯的,人生沒有過渡期。

因此最重要的是,自己能永遠保持旅人對世界的好奇心,在沙裡看世界,在花中找天堂,享受這個奇妙的探索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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